儿时我学骑自行车

大山之子

      人老了，散步走多了，就爱找处地方坐下来歇歇：看看天，看看地，再看看周围的孩子。
      我们小区在哈尔滨东郊，是一片高层楼群，清一色的仿英式建筑。院里绿树成荫，花团锦簇，颇有几分皇家花园的味道。

      今年中秋正赶上十一，双节连在一处，假期长。院里的孩子得了空，就在空地上撒欢儿。他们骑着自行车相互追逐，快得像一阵风，笑声一路撒出去老远。看着看着，我的思绪一下子被拽回了上个世纪五十年代。那时候我七八岁，比院里这些孩子还略大些。
记得我们那条街口有家自行车铺，老板的孩子跟我上下肩。他用旧车给我们几个娃娃改装了一辆儿童车。打那以后，这辆小车子就成了全院孩子的宝贝，每天都有七八个轮番上阵，玩得不亦乐乎。春、夏、秋三季，只要天好，就能看见有孩子在玩。日子一长，一个个都练成了"飞车将军"，走街串巷，再窄的胡同也能穿行自如。

       一九五六年，父亲单位在东郊分了家属房，我们从道外搬到了三棵树。地方变了，二哥上班也远了，往返从坐公交改成了坐火车。那两年哥哥们都参加了工作，家里条件好了些，添了一辆自行车。
      有一回二哥起床晚了，怕误了火车，就驮着我骑车往车站赶。到了站，他急着进站，把车往我手里一塞，让我推回家去。

      从车站到我们家，步行要走四里多路。一个孩子推一辆大人的自行车，一路别别扭扭，迈不开步子。正走着，一辆去宾县的马车从我身旁经过。赶车的大叔笑着逗我："小朋友，有车你不骑，却推着走，你缺心眼呀！"我说："这车我不会骑，不推着可咋办呀！"他说："你都没试，咋就知道不会！"

      一句话，把我脑子里那扇窗捅开了。是啊，小车我会骑，大车还没试过，兴许就行呢。我把裤腿往膝盖上卷起来，铆足了劲，一抬腿跨过大梁，就这么骑起来了。
赶车的大叔见我骑得带劲，呵呵大笑起来："你这小子，还真有两下子！骑着走，不比推着强多了！"

      "大叔，多谢你提醒我！"因为这一句话，我们一路上聊得热热乎乎，家常扯了好些。不知不觉就到了家门口，我停下喊一声："大叔我到家啦，谢谢你，再见！"

      如今再看院里那些追着风跑的孩子，我常想：我学会骑大车那一年，不是哥哥教的，也没有谁扶过我的车后座，是一位赶马车的陌生人，一句话把我送上了车座。那句话，我记了七十年，直记到今天坐在楼下的长椅上，看别人家的孩子把车骑得飞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