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彩色风筝 于 2026-8-5 07:38 编辑
文:虔谦
数月前我在前院浇花草时,忽见一只落地的嘲鸫雏鸟,一双无邪又茫然的小眼睛看着我,叫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在十米开外洗车的先生让我把它放回鸟巢里去。我也想,无奈找不到鸟巢。还好,雏鸟聪明,自己钻进了草丛深处。未曾想到数月后,我与嘲鸫雏鸟再度相逢。一切始于我们要在前院加建车位。施工队一到,很快便把前院的草坪掀了个底朝天,顺带砍掉了金银花边上一棵七尺高的柏树。那株金银花形状如伞,柏树一倒,枝叶参差处蓦地露出了一个鸟巢和四只挤在一起的嘲鸫雏鸟。我见状愕然,正呆在那里,忽然扑棱一声,飞来了鸟妈妈。只见巢中原本缩着的绒球般的雏鸟们悉数仰头,嘴巴齐刷刷地开张成四个小漏斗,同时发出嫩嫩的既像央求也似欢呼的叫声——稚弱生命瞬间爆发出来的张力。往日银屏上常见的景象,竟然就这样活生生展现在我眼皮底下。
这可如何是好,没有了老柏树,这小小的鸟窝顿然失去了遮风挡雨的天然屏障,四只无助的雏鸟被暴露在了外界的视线里。当天下午,阳光照进鸟巢;夜幕降临后,微寒的晚风也往鸟巢里扑,让我感觉很不踏实。考虑再三后,我在金银花旁原来那棵柏树的地方,用一个折叠式梯子和一卷绿色大幅清洁纸巾,搭起了一个小“屏风”。 “屏风”做好了以后,我一度顾虑这个人为遮挡物会不会反而吓跑鸟妈鸟爸?第二天早上我出去,发现嘲鸫妈妈就站在那个屏风上头机警四望!鸟妈用实际行动告诉我:它接受了这个新的设施并利用了它。这个绿色屏风就这样保留了下来,陪伴、守护这嘲鸫一家。
鸟爸接受了我的绿屏风。 屏风搭后的第五天,四只小嘲鸫中长得最壮的那只——我管它叫“鸫哥”——惊险落地了。熟悉鸟类的人知道,雏鸟从落地到实际学会飞行的这段时间,是它们最脆弱危险的时期。这个时期幼鸟父母会在周围严密照看。那天我正在洗碗,透过厨房的窗户,赫然看见一团小东西扒在车道上。从那小东西的形状、质感和颜色看,我有八成把握这是一只小嘲鸫。我喊了声“天哪”,冲出门去,俯身一看,果不其然,是只嘲鸫雏鸟,估计就是那只“鸫哥”。由于看到雏鸟长大,鸟巢拥挤,我猜鸫哥是不小心滑落地上的。在车道这样一个开放地带,鸫哥极可能陷入危险:不是被踩到、碾到,就是被天上的大鸟或是地面的猫狗土狼(Coyote)猎杀。我举头四看,不见鸟爸鸟妈的影子。回想数月前的情形,鸟巢在哪里这回我是知道的。于是我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抓住小鸟,打算将它放回巢里。说时迟那时快,鸟妈鸟爸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大声叫着,疯狂朝我俯冲过来,翅膀扫过我的脸。几只陌生的成年嘲鸫也劈头盖脑加入了攻击的行列,什么东西撞击到我的肩膀。鸫哥显然从成年鸟的攻势中获得启发和勇气,立刻奋力想挣脱我的手。没想到一只稚弱幼鸟竟有那么大的气力,我若不放手,它可能受伤,于是我松了手。鸫哥踉踉跄跄往原先为草地的方向走,几度张开尚未完全长好的翅膀,极力想飞又飞不起来的样子讨人怜爱。那片地上码着一摞摞建筑材料,都用木架垫着。鸫哥“急中生智”,一头钻进了木架的空心处。那个空间又深又低,高度三英寸左右,也只有小鸟能钻得进去。 我“抱头鼠窜”到家门口,内疚、慌乱、担心等都已经不重要,因为半个小时后,当我用望远镜张望木架空心处时,可以完全确定小鸫哥已经不在那里。我推断,它是在父母的引导下走出狭窄空间,进入了安全地带。 “鸫哥事件”后,我成了那对嘲鸫父母的重点防范对象。每次我出前门,它们一准到位,特别是鸟妈,十有八九会对我发出威胁的声音。它甚至透过纱窗都能认出我!我感到委屈,毕竟,这些天来,我一直在守护着这个鸟巢:每天晚上我都在金银花四周放置额外障碍物,以防土狼来偷袭;炎热天里,我往鸟巢四周的花草上喷水,为鸟爸妈设置饮水处;为了嘲鸫这家子我数次驱赶乌鸦,得罪了那群出了名的记仇鸟;我叮嘱施工人员不要动到鸟巢;我请邻居开车前留意地面……所有这些都一笔勾销,成了嘲鸫的敌人后,每次到院子去我都要戴帽子、穿长袖衣裳,以防它们突然攻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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